继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第一卷过去的恋情不肯结束前情侣要■■〈下〉「臭狂热分子。」「臭宅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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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水斗  ◆

    虽说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我简直年少无知到了极点,但我从初二到初三为止,确实曾经有过一种名叫女朋友的东西。

    其期间单纯计算的话长达一年半,但与此相对的是,我的,以及她的约会经验值却是显著地稀少——这也是因为,我们的生活圈一个个比起流浪猫都要来得狭窄的缘故。

    选项其一,书店。

    选项其二,图书馆。

    选项其三,二手书市场。

    【你也是三点神教的信徒吗,纸城!】

    那么,今天要去哪儿?

    ——大体上就是这种感觉。

    世上的情侣们总是网罗着诸如卡拉OK厅、电影馆、餐馆以及鸭川河畔等等各式各样的约会路线,但我和绫井两人毕竟都是家里蹲,找不出什么特意跑去不习惯的场所的理由。

    因此,今天的约会事件对我来说可算是充满了未知。

    星期六早晨。比起平时起了个大早的我,在迅速打点完毕之后,没有和结女碰面就走出了家门。

    我已经和结女定好了在京都站内名为『时之灯』的广场碰头。因为那样看起来会更像约会一些——这是来自那个男人的指示。

    坐上地铁一路摇晃着来到京都站后,从八条东口走出车站大楼。

    我前往的,是坐落在附近的夜行巴士的候车站。那是个齐备了卫生间和化妆室的收费休息处,价格对学生们来说还算公道,可以利用(听说的)。

    穿过大门,只见坐在椅子上的那个男人——川波小暮,回过头来看向我。

    「哟,伊理户——哎呀呀~……」

    川波这一身七分袖、七分裤的打扮也只适合轻浮又吊儿郎当的人了。他看着我,露出了一副无语的表情。

    「我说你啊……这可不是要去便利店哦?」

    「我知道啊。」

    「那你好歹多花点力气在打扮上啊!」

    「?」

    有什么奇怪的吗。我不过是一如既往地打开衣橱,把最外头的衣服穿来了而已啊。

    川波满脸可悲地长叹了一口气。

    「嘛完全不出所料就是了。我就猜你是这种类型的人了。」

    「这种类型是哪种类型啊?」

    「就是那种连约会都不怎么上心,以女孩子的角度来看算是相当受不了的类型!」

    烦死啦。我可从没被批判过服装品味啊。

    「总之,我这边给你准备了一套。换了吧。已经没剩多少时间了。」

    「诶诶?我就这样也没问题啊……」

    「我的意思就是说这样完全不行啦!看来有必要重申一下今天这次行动的主旨啊!」

    川波把我推进试衣间,将一套全新的衣服甩给了我。就连鞋子都挑了我的型号。这算什么啊,还特意给我准备好了么?这一套加起来得值多少本的文库本啊……。为了别人的约会有必要这么拼的么。好恶心。

    「面对为了你——不,为了你们——而自掏了腰包的挚友,这视线还真是过分啊伊理户!」

    「抱歉,但我不会对自己撒谎。说实话你超恶心的。」

    「别说得跟拒绝人家的告白一样!嘛毕竟所谓的兴趣基本都是恶心的东西所以姑且还是可以原谅的就是了。」

    原来是可以原谅的么。而且替我打点居然还是你的兴趣么。真的好恶心哎。

    「听好了,伊理户。今天进行约会的目的,是为了让那个世间罕见的现充神经病南晓月放弃伊理户同学。」

    换完衣服后,川波一边在我的头上抹着发蜡,一边仿佛为了堵住我的退路一般,又一次确认了作战概要。

    「是为了让伊理户结女在刚入学的时候放出的弟控宣言假戏真唱——只要让南那个家伙明白伊理户同学只对你一个人有兴趣,她所谓的家人计划什么的马上就会被炸成灰了才对。为此,你必须把伊理户同学撩到神魂颠倒,作一场卿卿我我的戏,让南的心脏爆炸四散才行。」

    如果是那个女人的话,一旦得知你和伊理户同学约会,就一定会来偷窥的。——川波如是说道。

    ……道理我是懂的,懂是懂的……。

    「喂喂,咋回事?接下来你明明就要和学年第一的美少女约会了,你咋就这么一脸不情愿的啊?」

    「……不能向她说清楚南同学的情况,意味着她对这次事件一无所知。也就是说,我必须尽心竭力地将那个女人攻下才行吧。还有比这更沉重的事么。」

    「但是其实意外地简单啊。照我看来的话。」

    川波不负责任地嘻嘻嘻笑出了声。这家伙又在胡言乱语了。

    虽说我对这以川波的一己之兴趣而策划出的计划不可能没有任何意见,但很不甘心的是,我并没有想出什么替代的方案来。

    将蜜月过后分手的前女友再一次攻陷——越想越感觉我就像是个留恋着过去的女人的废物男人,让我很是不舒服。

    正当我叹气不已的时候,川波的工作似乎已经结束。

    川波看着自己的作品,也就是我现在的样子,竟吐出了呻吟声。

    「……这、这是……」

    「有那么不适合我么。那就别搞啊……」

    时髦这种概念根本就不适合我。就算多多少少提高了穿在身上的衣服的价格,也只会让自己的外在和内在脱节吧。

    看来是白费了这段时间。我伸出手想要揉掉那被固定得跟蜡像一样的头发。

    「等等、等等等等!」

    川波手忙脚乱地阻止了我。

    他露出至今为止最认真的表情激动地说道。

    「上吧!别管那么多了就这么上吧!上了你就明白了!」

    这是想让我蒙羞么。这个男人究竟是想让这场约会成功还是失败啊。

    我又一次忧伤地叹了一口气走出了休息室。

    感觉路人的视线莫名地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  结女  ◆

    ……向右偏一点。啊,有些偏过头了。稍微往左一点。OK。……不,嗯——……?

    拿出手机当镜子照着自己,我一次又一次地调整着自己的前刘海。

    在京都站西出口检票处正面的碰头地点,我正站在时钟之下,等着自己的义弟。

    当然,我根本不愿意事到如今再跟那个男人约会,但对方声称这是违反规则的惩罚,让我无法拒绝。话说回来,我总感觉我们像这样进行约会本身,就已经是违反规则了。

    「……不,如果是关系良好的姐弟,还是会在休息日里一同出门游玩的……吧?也会故意在外面碰头……大概。」

    是的,这属于义理姐弟的活动中的一环。绝不是男男女女那种轻浮的约会,和我们曾经的关系没有半点联系才对!嗯!

    在一边注意着时间一边摆弄着刘海的时候,我感受到了从身边传来的温暖的视线。

    虽说自从改头换面后,已经多少习惯了惹人注目,但是,这微暖的视线究竟是……?就连那些挨个儿地向过往的女性打招呼的搭讪男们,都将守望着自家女儿一般的视线对准了我。

    怎么回事啊,我摆弄自己的刘海有那么奇怪么。还是说其实是这身打扮的问题么。是因为对方提出的约会搞得我不自觉地换了身干劲十足的行头的缘故么。呜呜呜……有些坐立难安!

    「……来的到底会是怎样的人呢~……?」

    「……毕竟是这样一个女孩子的约会对象,肯定是个大帅哥啦……」

    我听到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容貌出众也是一件伤脑筋的事呢。原本以前我们碰个头根本没有人会注意,而现在却是让周围的人们莫名地泛起了期待。

    好尴尬……。接下来要过来的,可是连时髦的时字都不知道怎么拼的一个永无出头之日的男人。虽说这话说起来有点王婆卖瓜的味道,但说白了,只论长相的话,那个男人和现在的我可是一点都不相配。

    这样看来,我必须做好接下来被当成傻瓜的觉悟了——

    就在我下定决心的时候,低沉却不失清爽的嗓音传入了我的耳中。

    「稍微来迟了点呢。」

    ◆  水斗  ◆

    「稍微来迟了点呢。」

    我对倚靠在时钟的基柱上的结女打了个招呼的瞬间。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后,

    「嘿啊……?」

    漏出了丢人的声响。

    我不禁皱了皱眉。

    ……果然这打扮还是很不合身呢。我的外表原本就和这家伙不怎么匹配,都是川波想要强行打扮的错……。

    也许是我的错觉吧,我感觉受到了周围相当的注

目。结女如果光看外表的话,嘛也不是完全不能夸她一句可爱。所以围观的人们大概是因为她等的人是个打扮打了个适得其反的土男人而感到了困惑吧。

    虽说我一直以来都不怎么在意周围的目光,但这次实在是让我有些坐立难安起来。

    川波……你给我记住。

    「……那个。」

    结女啪塔啪塔地眨着眼,用手指向了我。她的指尖微妙地有点颤抖着。

    「你是……我的义弟伊理户水斗吧?」

    「……是你的义兄伊理户水斗。」

    这种事你一看就明白了吧。

    结女的视线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地在我的身上反反复复地瞄个不停。最终,只见她不知为何开始浑身发颤起来,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超————」

    ◆  结女  ◆

    ————帅啊啊啊啊~~~~~~~~~~!!!!

    我在心中全力大叫着,又一次抬头看向了站在我眼前的那个男人。

    他的打扮并没有多么花哨,是重视清洁感而选的淡色搭配的背心、T恤和牛仔裤。嘛姑且还算是说得过去吧,是一副不会让同行的女孩蒙羞的低风险打扮。

    但是,糟了。

    在他标致的五官所塑造的知性感之上,略微有些困扰的表情营造出了绝妙的可乘之机。这份表情让潜藏在我心中的母性躁动不已,让人不禁想要让他更困扰一些。

    明明如此,看哪,在他脖颈间若隐若现的锁骨和袖口中一闪而过的手腕迸发出的异样色气!唯独在这种地方展示自己的男子汉气概也太犯规啦!

    而决定性的一击,则是来自于表情和站姿中无意间流露出的忧愁。诶诶?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了?有什么心事么?可以试着把这一切都倾诉出来喔?他的姿态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说出这样的话来。

    糟了。这知性又心事重重的三好青年打扮算什么啊。是我的妄想具现化了么?糟了糟了糟了。总觉得这个世界的真实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糟了糟了糟了糟了!

    「……如果你有什么想说的话能不能说出来啊。」

    水斗看起来有些害羞地错开视线,用指尖轻拨着打点得相当齐整的刘海。他的这副模样实在是美如画过了头,让四周响起了一阵的尖叫声。

    会惹人注目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这里可是有这么一个仿佛是从女性向手游中蹦出来一般的男子。

    他,我前男友,现义弟。

    我竭尽全力地抑制住想要如此炫耀一番的冲动。

    ……冷、冷静一下。不能被他的外表所蒙骗啊。就算外表再怎么帅气,就算再怎么用牛仔裤强调出原本丝毫不起眼的长腿,到头来,他的内心依旧是那个男人——没错,就算外观再怎么理想,性格上也未必如此!

    「没……没有啊?没什么啦。比起这个,想去哪里的话还是快点走吧。已经没什么时间了,这都是你的错喔。」

    我轻轻环起双臂扼杀住自己内心的动摇,总算是成功摆出了一如往常的态度。

    太危险了。这个男人只是个花瓶真是帮大忙了。哈啊~,太好了太好了。这家伙不是一个会用兼具温柔与强硬的绝妙力道拉起我的手的绅士可真是太好——

    「是呢。我们快点走吧。」

    如此说着,水斗地八分温柔两分强硬的牵起了我的手。

    在四周的女生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之下,我的心重重地一跳,死了。

    ◆  水斗  ◆

    时刻保持走在靠近车道的一边。

    在她要和路人撞上时,有意无意地将她拉近自己的身侧。

    在等红绿灯的时候向她挑起话题。

    在她对某件事物展现出兴趣时招呼她一声。

    我依次执行着川波下达的指示。

    这些事没一件符合我的性子,这点自觉我还是有的。哪怕是还在交往的那段日子里,我也从未像这样像是对待公主殿下一样地顾虑过她的一切。

    而那个公主殿下大概也是这么想的,才会一路以来都心情糟糕地沉默不语。而四周投来的目光,似乎也证明我们正在糟糕的意义上十分惹人注目。

    ……这样一来根本就不是攻陷不攻陷的问题了啊。果然还是不要做这些多余的事情,以一如既往的态度来对待会比较好吧?

    每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总会在绝妙的时间点振动起来。这是川波传来的『没问题』的信号。

    ……真的假的啊?

    我偷偷瞥了瞥一旁紧闭着嘴的结女。

    事到如今,被我这样温柔地对待,这个女人大概也感到很是恶心吧。

    ◆  结女  ◆

    好~~~~舒~~~~心~~~~啊~~~~~~!!

    怎么回事!?今天的这个男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啊!超绅士!超温柔!举手投足无一不在刺激我的喜好!

    糟、糟了……。我紧紧地闭起嘴。

    要是在这大庭广众下傻乎乎地笑出来,只会被当成一个性格糟糕的女人的。必须忍耐才行。忍耐,忍耐……。

    「……呜哇,你看你看,那两个人……」

    「……金童玉女的,好厉害……」

    每当我听到错身而过的情侣们这样的悄悄话,我都能感受到自己的嘴角正不住地上扬。

    通过一年时间的努力转职成为正统派美少女(如此自称有什么不妥吗!?),和突然变身为知性三好青年的水斗并肩而行的话,原来如此,确实会无可争议地成为和大街小巷随处可见的轻浮男女高出一档的风景呢。

    我们现在,正君临于这无数人群熙熙攘攘的场地中的顶点上。

    在一年前还只是见不得光的阴暗男女的我们——一年前还只是教室的装饰品的我们!

    ……太舒心了……。

    我甚至一度忘却了和我并肩而行的水斗,竖起耳朵倾听着四周传来的声音。啊啊,又听到了一句窃窃私语声。

    「……嘿哎~。这两个人关系真好啊……」

    「……喂。别老盯着看啊……」

    没问题的!没关系的!你们尽管看吧!虽然关系一点都不好!

    ◆  水斗  ◆

    「……嘿哎~。这两个人关系真好啊……」

    「……喂。别老盯着看啊……」

    听到这样的声音后,我几乎不假思索地转过头去,最终总算是勉强忍住了。

    我重新将视线对准我的身后,看到了混迹在人群中的一对身高差有些显著的情侣。

    ……那是川波小暮和南晓月。

    原计划应该是由川波来监视前来尾随我们的南同学,但看来是不知怎地就发展成了这样的情况。还真是一场奇妙的双重约会呢,不过总比双重尾行要来得健全多了。

    站在身材高大的川波身边,让南同学的小巧身材被愈发凸显出来。但是,她的存在感绝不比她的身材那般小巧。明明戴着平光眼镜和帽子,精心地乔装打扮过,但她四散而出的存在感却能让我一眼就能认出她来。

    她那将印着谜之英文字符的大型号T恤像连衣裙一样地穿在身上,毫无保留地将纤细的腿部展露无遗的打扮,一眼看上去给人一种假小子的轻快印象。但与此相反的是,她全身上下散发出的气场却如同沼泽一般地黏人。大概是水/暗属性的感觉吧。

    ——听好了,伊理户。唯独这一点你可千万不能懈怠啊。

    正当我观察着南同学的时候,我回想起了在出发前川波嘱咐过我的事。

    ——女孩子的衣服一定要夸一夸。知道了吗,一定要夸。

    唔。话说我还没夸过来着。实在是太过注意自己的打扮,搞得错过了夸奖对方打扮的机会。

    正好现在也知道了目标的所在,得以重新集中起精神。趁着现在给对面来一记狠的作为对南同学的攻击也不坏。

    如此想着,我重新端详起结女的打扮。

    和走假小子风格的南同学截然相反,结女的打扮大概就是所谓的女子风格打扮了吧。

    和春色相当匹配的稳重系色调的罩衫,配上轻飘飘的及膝短裙。伸直了的长腿上穿的是青色的裤袜——看来就算开始了服装打扮的讲究,她也依然对裸露出腿部有着相当的抵触。

    她的头上戴着茶红色的蓓蕾帽,配上一头乌黑的长发,给人一种强烈的艺大大小姐学生的感觉。让人直怀疑她的姓氏里是不是带了一个『院』字。

    不过……事到如今我才发现。

    这家伙,今天,好像干劲鼓得很足啊?

    总觉得这家伙比起身负使命而参加约会的我打扮得还要干劲十足。这又是为什么……?这家伙应该是不知道今

天这场约会的主旨才对——

    不。……难道是,正因为如此么?

    这个家伙以为我只是普普通通地约她出门约会。已不知时隔多少个月的约会。

    所以才费尽心思地梳妆打点——如果按照正常思维来想的话,就会是,这个样子。

    结女偷偷地抬头瞥了我一眼。修长的睫毛眨了几下。

    我情不自禁地错开了视线。

    ……可恶。感觉好不对劲。全都是因为我被逼着做这些不习惯的事情。也就是说全都是因为川波。

    ——唯独这一点你可千万不能懈怠啊。

    那个家伙的声音在我的脑海里回响。……啊啊真是的,我知道了,我知道啦。我夸还不行吗!

    「……今天,」

    「诶?」

    她满脸惊讶的反问,让我不禁一阵慌张。我勉力控制着这份情绪,将对话进行下去。

    「打扮得……还挺可爱嘛。」

    声音有些嘶哑。而且听起来还有几分讽刺的味道。

    搞、搞砸了……!因为一直以来的状态,一不小心选错了词……!

    糟糕了。正当我一心想要尽快打个圆场而重新面向身旁的她的时候。

    我看到了一对被染得通红的耳朵。

    结女深深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裙摆。

    然后,从仿佛窗帘一般地垂下的黑发之间,传来了她比我还要嘶哑的轻语声。

    「谢……谢谢……」

    …………喂。喂喂喂喂。

    这真的是曾经交过男朋友的女生该有的反应么。简直就像初恋下的初中生一样啊。

    哈啊。真是的。就是因为这样,怕羞的家伙才让我那么看不过眼啊。连我这边都变得有些羞耻了。高中出道啊,你也是时候变得更讲究一点啦。来吧,就让我来向你做个示范吧。

    「…………哦、哦……」

    我别过脸,发出了更上一层楼的嘶哑回复。

    瞬间,口袋里的手机振个不停。喂喂,川波你个混球有什么意见吗!我们两个一起害羞的样子看起来有那么让你开心吗你个混账东西!!

    我们之间飘荡着莫名有些让人心痒难耐的微妙沉默。真是的,这种状况可真是让人不得不对接下来的约会感到担忧呢。明明正戏才刚刚开始……。

    「我、我说啊。话说回来,」

    结女仿佛为了打破这样的氛围一般开口询问道。干得漂亮。唯独现在我可以夸你一句。

    「这个……我们现在,是要去哪里啊?」

    哎呀,这么说来我好像确实没讲过啊。

    展示出我们良好的关系,让南晓月知难而退。川波替对约会套餐一无所知的我考虑好了演戏的舞台。考虑得可开心了。

    据川波有云,游乐园无法保障排队等待的时间所以很危险。电影院会显露出兴趣上的差异所以风险也很高。因此从结论上来说,选择的是人气不高不低,光线不明不暗,又多少不乏一些看点的——

    「水族馆。」

    ◆  结女  ◆

    超像一对情侣呢。

    我站在支付入馆费用的水斗身边,如此想道。

    水族馆什么的,这不是只有家庭或者情侣才会去的地方吗。这个男人,为什么会带我到这种地方?又不是在约会——啊,不对,好像……确实是约会来着?

    如此像模像样的约会,就连我们还在交往的那段时间里,都几乎没有过什么印象。只有正式开始交往前的夏日祭,还有圣诞期间的灯展,还有……。

    总之,我必须时刻保持警惕才行。我提起了警戒之心。虽说刚才突然被夸了一句让我有些吃惊,但我还并不明白那个男人究竟有何企图。

    既然如此,就让我摆出一副警惕性十足的态度给他看吧。

    「还挺昏暗的呢。可别走散了哦。」

    「我知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嗯。」

    水斗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为了配合我的步调放缓了脚步,和我一起走在略显昏暗的水族馆里。

    ……啊咧——?

    刚才,我应该是做出了相当扎人的态度来着?讽刺呢?挖苦呢?一直以来那可恨的嘲笑到底让他忘到哪儿去了?……搞得我都要不对劲了。

    看来这个男人,今天是打算死心塌地地贯彻好男朋友这一角色了。不过,如果他以为光这种程度就想提升我的好感度,那可真是要笑掉我的大牙了呢。

    也不是炫耀,我的品行可是坚若南极之冰。尤其是对这个男人的好感度,早就在冷战的半年间降到了绝对零度。光凭你临阵磨枪的男友力,事到如今也别想让我有丝毫的动摇。

    即使如此也想让我动摇的话,好啊,你尽管试试看啊。反正也只会无功而返就是了!

    「——哎哟」

    我的肩头被轻轻拉了过去。他说着「啊,对不起」微微点头致意着,随即身旁有人穿了过去。

    「水族馆这地方,人意外地多呢。没撞上吧?」

    肩头!耳边!轻轻一拉!轻声细语!脸凑得好近!味道还有点好闻!啊啊真是的!要做这种事能不能事先跟我说一声啦!?我这边也要有点心理准备啦!真是个一点都不周到的男人哪!!

    「……你想抱着我的肩膀到什么时候?」

    我一边使劲维持着自己的表情不为所动,一边在极近距离下看向水斗的脸。呜哇啊,真是一张标致的脸啊。睫毛好长。嘴唇好薄。皮肤好得连我都羡慕。平时一直都保持这样不好吗。不,要是这样的话我会把持不住的。

    「啊、啊啊。抱歉。」

    水斗有些尴尬地放开我的肩,和我拉开了半步的距离。你没有必要拉开这么远啊。我飒爽地将落在肩上的头发甩到了身后。

    ……比想象中的还要能干呢。我这次就做到这种程度好了。

    ◆  水斗  ◆

    『噗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给朋友打了个电话,结果接电话的居然是一头猪。

    「哪天非把你出货了不可。」

    『好恐怖哎!我不过是稍微像恶心宅那样笑了一下而已吧!』

    「很好,我已经明白你对御宅族的偏见了。果然还是把你出货了比较好。」

    我正在男厕的隔间里。

    虽说走进水族馆连三十分钟都没过,但我还是早早地跑进厕所休息了一下。当然想要休息的不是膀胱而是精神。

    约会……真难。

    世上的情侣们,究竟是怎么完成这高难度任务的?眼看着她快被其他客人撞上了所以上前帮了她一把结果就被用力地盯着,看了看漂浮在水槽里的鱼,结果就被从侧面盯着,尝试着提出了一些话题,结果被一边心不在焉地回复一边盯着。总之无论我做什么都会被盯!

    说实话,我已经想死了。

    现在最适合我的书毫无疑问是《人间失格》了。带我去,没有女人的地方吧——不,总觉得这句台词应该没这么肤浅才对。

    「帮我一把,川波。如果你不想让我变成太宰治的话。」

    『能成为文豪不也挺好的么?』

    川波半开玩笑地说完后,不知对谁说了一句『啊啊?啥事都没有。你丫就看看鱼群冷静一下吧小矮子』。是南同学吗。还真是不见外啊。

    「你还不明白吗。气氛简直糟透了啊!再这样下去我都要胃穿孔了!」

    『哈啊?真~的假的啊?合着在你眼中是这么个情况啊?』

    「什么叫在我眼中啊,实际上不就是这个情况嘛。」

    『不过确实,从旁观者的角度上来看也的确有点如坐针毡的感觉呐。噗嘻嘻嘻嘻!』

    居然嘲笑他人的不幸!这明明是你自己砸出来的烂摊子吧!

    『无论如何,我能说的只有一句话了。——前线的判断全都交给你了!』

    「不要当甩手掌柜!你个司令官给我好好执行自己的使命!」

    『哎哟,我差不多得挂了哦。某悍马已经濒临暴走了。期待贵公的奋战!』

    川波司令官单方面地挂断了电话。这个流向,如果是战记类作品的话这厮绝对会落得个让部下背刺的下场的。你给我记住。

    我叹着气将手机收了起来。

    已经愈发搞不懂自己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才安排的这场约会了……。这已经完全是被那个家伙当猴耍了吧?

    说到底,我究竟有什么必须守护那个女人的理由啊?和危险人物交了朋友也是那个女人的责任吧。她又不是我的恋人,为什么我非得为她如此操劳不可?

    我满心愤慨地走出了厕所。

    ……无论前因后果如何,这毕竟也是我提出的约会。而

那个女人姑且也占用了自己的休息日,我不会做出自顾自地结束约会这种事来的。然而,我的心中依然无法释怀。为什么我直到现在为止都从未对此抱有过疑问呢……。

    我们约定的会合地点是厕所附近的自动贩卖机旁。我对川波的抱怨花了不少时间,那个女人也差不多该等得不耐烦了吧。我心下做好老老实实地承受她的碎碎念的觉悟,来到了那个地方。

    「……嗯?」

    我看向右边,看向左边,又看向前方。

    自动贩卖机旁边没有任何人。

    我转身看向后面。女厕所门口排起了长列,但其中并没有结女的身影。

    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大小姐打扮的女生走出厕所。

    「…………咦?」

    ◆  结女  ◆

    手机响了起来。

    徘徊在左右都是巨大水槽的通道中的我,虽然相当提不起劲,但也只能战战兢兢地触碰了接通键。

    「……喂?」

    『喂?你现在在哪?』

    我的身体不禁一僵。身旁的水槽中,一群不知名的鱼群游过。

    虽然相当难以出口,但除了将事实全盘托出以外,我别无选择。

    「…………我不知道…………」

    『……啊——』

    女厕所人太多了,排出的长列简直让人提不起排队的兴致。所以在一时糊涂下,我就萌生了去其他厕所的想法,想到了我只要马上回来,就不会有问题。

    我的误算有三点。【你也是三点神教的(ry】首先,其他的女厕比起想象中的还要远;其次,水族馆的构造比起想象中的还要复杂;最后,我不擅长看地图。最后一点根本连误算都不是了。明明我能读懂解密小说的平面图!

    就是这样……虽说很不想承认,但是我迷路了。

    啊啊啊啊啊……!为什么我总会这样啊……!不认得路的话就不要胡乱走动啊!不要随便安排自己做不到的事啊!为什么就是吸取不了教训啊!为什么啊!

    「对……对不起……」

    饱受着悔恨之情的折磨,我小声地说。啊啊,讽刺的暴雨马上就要来了……。仿佛找准了时机一般发动人格攻击的暴风雨的那张脸已经浮现在了眼前。但是唯独对这件事,我找不到任何可以辩解的余地。只有忍耐了。我做好了觉悟。

    但是——从手机的另一端听到的声音却是,

    『……不,不是你的错。没有注意的我也有份。』

    温柔地,柔声地,

    他以和我所知道的伊理户水斗完全不同的语调安慰着我。

    ……胸口一阵骚动。

    既不是因为高兴,也不是因为恶心。

    但是,仿佛沙尘暴一般的骚动,席卷了我的内心。

    『我想想……。你告诉我附近的水槽里有什么鱼群吧。这样我就能找——』

    「——太奇怪了」

    实在是再也无法忍耐下去,我不禁轻声地说出了口。

    「不是……这样的啊。」

    『…………诶』

    说出了不该说的话。

    说出口之后,我终于察觉到了。

    但是,一切都不过是事后诸葛亮罢了。覆水已然难收,说出去的话,再也收不回来。

    这种事,我是知道的。

    让耳根子发疼,也让心口发疼的沉默,从手机的另一端传来。仅仅过了三秒左右的时间,我就已经再也撑不下去了。我放下手机,挂断了电话。

    我仰望着被淡淡的照明灯所照亮的天花板,一屁股坐在了一旁的长椅上。

    「…………哈啊~…………」

    ……搞砸了……。

    明明一点也不善言辞,为什么我的嘴总会蹦出多余的话啊……。

    我究竟,还对那个男人期待着什么呢。如果想作为家人和他好好相处的话,让他对我温柔一点本该是没有什么损失的才对。倒不如说那样正合我意才对。实际上,今天的水斗,……感觉也,相当不错。

    比起挖苦的暴雨要好得多了,比起讽刺的风暴也要强得多了。比起那令人烦闷又气人的仇视,更是要舒心几亿倍。

    但是。

    我刚才的发言,就像是期待着那份仇视一般……。

    我究竟,想要做些什么呢。

    我究竟,想要成为他的什么呢。

    ——我难道不是因为讨厌那样下去,才和他分手的么?

    ◆  水斗  ◆

    我漫无目的地在水族馆中走着,渐渐被心胸中满溢而出的焦躁感压得喘不过气来。

    在我们貌合神离的半年间,每过一天,我对那个名为绫井结女的女人的厌恶就会增加一分。她的举手投足、一言一语,都变得愈发令我感到厌烦。

    而这,正是比其他的一切都要让我痛苦万分的事。

    那是,我曾经如此喜欢过的人。我曾经如此珍视过的人。对她的感情日渐趋于厌烦、日渐趋于憎恶,是无可逾越的痛苦。

    所以我才会分手的。

    只要不再是恋人,即使再怎么讨厌她,也不会有任何问题——毕竟,那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

    ——不是……这样的啊。

    明明是这样,明明应该是这样的。……你却觉得,那种关系反而更好吗?

    你竟觉得,比起现在,我们当时那除了相互嫌弃,相互憎恨,相互伤害以外一无所有的关系会更好吗?

    难道,是提出分手的我错了吗?

    是我自作多情了吗?

    不知何时,我已经在家人和情侣们来来往往的通道正中间定住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你难道还以为,你不愿意分手会让我困扰吗?

    「……困扰、啊……」

    这么说来,以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来着。

    那个女人迷路后由我去找她的——如出一辙的状况。

    那是,对了,还是我们在正式开始交往之前的事了。

    那是,对我来说生平第一次的约会。

    ◆  结女  ◆

    那或许是,我生平第一次鼓起勇气的瞬间了。

    明明当时的我们还只是每天在学校的图书室中交谈的关系,我却鼓起勇气邀请那个男人参加了当地的夏日祭。现在回想起来,那样的场所和对人群避如蛇蝎的那个男人简直不相匹配到了极点,但当时的那个男人也还拥有着顾虑他人的机能,他温柔地笑着,答应了我的邀请。

    结果终于到来的夏日祭,人多得超乎想象。

    果不其然,我和他走散,迷了路。

    在人生第一次的约会中迷路,一分一秒地无情流逝着的时间,由于磨破了脚而化身拷问器具的木屐。三点合一之下,那大概是我本世纪最为羞耻的瞬间了。【你也是三(ry】

    可算是摆脱了人群,蹲坐在店铺之间的我,收到了来自伊理户同学的联系。我对表现出关心之情的他,我只是一个劲地吸着鼻水一个劲地道着歉。

    ——对不起……对不起啊……给你添麻烦了……

    他让我原地等他,然后结束了通话。

    ……我一定惹他生气了。

    一想到这,我就愈发失落起来。

    实在是太难为情了。我无论做些什么都是那么迟钝、那么不得要领、那么不如意……。本以为这次一定不会有问题,结果却……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我从很久以前开始,就一直很讨厌自己。明明是其他人很容易就能办到的事,我却无论再怎么努力都做不到。我既不能像大家那样地说话,又不能像大家那样地生活。……就连爸爸,也已经不在了。

    我至少,想要不再给任何人添麻烦地活下去。

    我至少,不想被喜欢的人当成累赘。

    明明是这样的,我却又贪得无厌,忘乎所以,得意忘形——到头来,就成了这样。

    喧闹声渐渐远去。感觉我的意识都要被地面吸走一般。无所谓了。如果可以和地面融为一体消失的话,反倒正如我所愿。

    这样的我,要是消失掉了对这个世界反倒是件好事。

    我将自己的心和这个世界拉开了距离。为了再也不和世界构建联系,为了再也不给他人制造麻烦,在心中筑起一道万里长城——

    在我的眼前,递来了一罐饮料。

    ——诶?

    我抬起头来,只见伊理户同学正俯视着我,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

    他将罐装饮料递到我的面前,蹲在缩成一团的我的对面。

    ——我说啊,绫井。

    在同样的高度下,他直视着我的双

眼。

    ——我啊,因为在人群中一路找来的缘故,说实话现在可是累得不得了呢。还附带着在手机里听你哭诉了好久,搞得我连精神都疲惫不堪。

    ——……呜……

    ——但是啊。……光是这种程度就感到幻灭什么的,我还没这么不了解你呢。

    我看向他递出的罐装饮料。……仔细一看,那正是我曾说过一次「好喝」的红茶。

    ——你是个迟钝而又不得要领的家伙,这种程度的事我还是知道的。而今天这件事还让我明白,你还很容易迷路呢。但我现在,可是在知道了这一切的基础上来到这里的。

    伊理户同学把红茶罐子硬推给了我。易拉罐的表面已经凝结了不少水珠,冰凉冰凉的。

    ——所以啊,你无需害怕。……你尽管给我添麻烦,没问题的。

    我双手握住红茶罐子,低下了头。

    我无法直视伊理户同学的脸。不然,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会爆发出来,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就要失去控制,总觉得,会让他看到我更加难堪的样子。

    为了让变得发烫到难以置信的脸多少能冷却下来,我将手指伸入了易拉罐的拉环之中。……但是,

    ——…………打不开…………

    伊理户同学温柔地笑了。

    ——给我。

    这样的一起事件,竟让本该糟透了的初次约会,成为了我无可替代的回忆。

    明年一定要一起来。我当时如是想道。我下定决心,下次一定不会再次迷路,和他一起尽情地享受夏日祭。

    ……但是,那次的复仇战并没能得以实现。

    在暑假前,发生了那次的冲突。

    那时候已经根本不是安排约会的场合了。在那长达一个多月的暑假期间,我们并没能定下任何约定。

    即使如此,我也唯独在那场祭典中露了脸。

    一个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蹲坐在一年前被他找到的地方,面对眼前来来往往的人潮,我看着,看着——但理所当然地,没有任何人来到我的身边。

    如果,没有那一次吵架的话。

    ……太不干脆了啊。真的是太不干脆了。

    都多久了,还留恋着已经结束的事。明明现实生活中根本就没有如果可言。

    说到底,明明连约定都没做过,却总抱着美好的回忆不放手,自顾自地期待着被找到,这就已经足够荒唐了。

    如果真心想要和好的话,就该更加简单地、更加直接地,通过电话或者什么别的都好,亲口将自己的心意传达出去才行啊。

    在我没能做到这些的时间点上,我们之间的感情,就已经结束了。

    …………回家吧。

    我已经厌倦了观察水族馆中的情侣和家庭。即使是绝赞迷路中的我,只要委身于人流,也迟早可以抵达出口的吧。我这么想着抬起头来,

    在我的眼前,递来了一罐饮料。

    「……诶?」

    我抬起头。

    看到了伊理户水斗的身影。

    他低头看着我淡淡地微笑着的那张脸,帅得完全不比当初。但是他向我递来的易拉罐,却和当初给我的红茶一模一样。

    他开口说道。

    露出没有丝毫温柔的讽刺笑容,他开口说道。

    「我赶来接您喽大小姐。您是否有好好修理一下方向感的必要呢?」

    ◆  水斗  ◆

    那是一句仿佛要将至今为止赚来的好感度丢得一干二净的,坏心眼的讽刺。结女听到后,惊讶地张开了眼。

    在那场夏日祭中,我既穿梭在不甚擅长的人群中到处找寻过她的身影,又在手机的另一头听到了根本不想听到的哭诉。然后,又替他打开了红茶的易拉罐拉环。

    「说什么呢你个混蛋,给我出来用书评合战一决胜负。」

    【书评合战:书友聚集在一起用5分钟介绍各自的书籍,然后通过投票决出大家最想看的书的书评会。】

    「那我先攻。坂口安吾《不连续杀人事件》。」

    「我后攻。森鸥外《舞姬》。」

    「不要让我回想起丰太郎那个人渣啊!!」

    「《不连续杀人事件》也是人渣界的大豪门了吧我说!!」

    「有什么关系嘛反正基本都会死!!」

    像这样打了个稀松平常的招呼,我坐到了结女的身侧。

    结女看向手中的罐子。小小的拉环封闭着壁上挂着水滴的易拉罐。结女将纤细的食指缓缓插入了拉环之中。

    拉环在略微抵抗了一阵过后,噗咻的一声发出了注入空气的声音。

    没有借助任何人的力量,简简单单地打开了。

    我也拉开自己的易拉罐拉环,我和结女二人双双用饮料滋润着自己的嘴唇。

    情侣和家人们依旧在眼前穿梭个不停。现在的我们,究竟是属于哪一边呢?我忽然这么想道。我们究竟是情侣,还是家人,抑或是除此以外的什么呢。

    过去,绫井结女在我身边的时候,即使是我也会不住地感到紧张。

    心脏乱跳,手心冒汗,全身上下僵硬到极点。

    但是,现在——即使我能感受到同一个女人就近在眼前,我的心跳也依然十分平稳。

    那是当然的。

    现在的我,已经没有非要让那个女人喜欢不可的义务了。

    我——我们——已经从那份义务之中解放出来了。

    「……呐。」

    结女放开嘴边的罐子,说。

    「你不觉得,那个水槽里看起来会有死尸漂浮么?」

    我也放下易拉罐作出回应。

    「你个推理脑是不是该进医院好好看看了。这发言完全就是从灵异现象中保住性命却搞得自己精神失常了的家伙才会说出来的话了哦。」

    「什么嘛。那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么?你在看到祗园祭的彩车触角那么尖锐的东西之后,难道就不会觉得『要是有尸体被刺死在那上面的话似乎会演变成一场有趣的事件呢』么?」

    「这种既会遭报应又危险得要死的事情我哪怕做梦都没想过。即使有妄想过,那也不过是『鸭川里惊现食人鲨把岸上坐着的情侣挨个儿啃过去』的程度罢了。」

    「你这妄想比我还要危险得多吧!说到底那么浅的河道里怎么可能会有食人鲨啊!?」

    「鲨鱼的身上蕴藏着无限的可能性!」

    「才没有!区区鱼类怎么可能有啊!」

    「好。那我们就去确认一下吧。这里正好就是水族馆,这样一来你就会为鲨鱼无限的力量而战栗不已,主动跪倒在它的脚下吧。」

    「这个男人为什么能自信到这种地步啊……。简直比起冒名顶替传说中的名字发出预告的杀人魔还要傲慢啊。」

    我们站起身来,将喝完了的空罐子丢到了附近的垃圾箱里。

    原来如此啊。我想。

    再也没有了让对方喜欢的义务的同时,我们也失去了必须讨厌对方的理由——我们不过是曾经交往过的义理兄妹而已。

    如此想来,比起当时明明还在交往却相互厌恶的关系,实在是要好得太多了。

    「死推理狂。」

    「死宅男。」

    我们毫无缘由地互相谩骂着。

    没有丝毫心痛的感觉。

    ◆  结女  ◆

    「呀!?水溅出来了!」

    「喂你个混蛋!不要自然而然地躲到人家的背后!」

    「这堵墙还真吵啊。这不是害我听不到海豚的叫声了嘛!」

    「这个女人居然声称海豚的叫声比义兄的声音更重要!处以湿身福利之刑!」

    「等……不行不行不行!今天这身衣服不行啊笨蛋笨蛋笨蛋!!」

    我和水斗一起,按照入场费的份额,将整个水族馆玩了个遍。

    让可爱的企鹅治愈着身心,在海豚表演中相互推着对方作为盾牌,在馆内的咖啡馆解决了午餐。当然,我们一路上都一如既往地相互咒骂着。

    在回家的路上绕到书店买完书,回到家中的时候已是黄昏。

    身心俱疲地试着喊了一声「我回来了」,但客厅中并没有传来回音。看来妈妈他们还没有回家。

    「哈啊。总觉得莫名地累了。果然我就不该去做这种不习惯的打扮的。」

    在我之后脱下靴子的水斗一边揉着肩一边扭了扭脖子。

    啊啊……这身打扮也就到此为止了吗。如果我说我对此没有丝毫遗憾之情的话那一定是一句谎言。毕竟是这个男人,即使再怎么拜托他,他也断然不会再一次做出这样的打扮来吧。

    嘛,我也无所谓就是了。说实

话,看了一整天也差不多该看厌了呢。眼福已经享够了。

    我也回房换身衣服好了——我正如此想着走向楼梯的时候。

    「……哟,呜哇,川波居然给我发了这么多LINE。」

    大概是想要去洗个头而前往盥洗室的水斗停下脚步,确认了手机。

    然后,就这么看着手机界面。

    从口袋里取出眼镜盒——

    拿出了黑框眼镜!

    【+1s】

    「————!?」

    眼镜?……眼镜!

    对了……这个男人每次在家里用电脑和手机的时候,总是会习惯性地戴上蓝光屏蔽眼镜!

    而现在的他。

    正是我的妄想得以具现化一般的,大学生家庭教师风格的状态!

    ————油门一踩。

    他的知性之风在这脚油门之下再次加速,我心中的某物应声而断。

    「……真是的。那家伙情绪高涨个什么劲啊。……哈啊。总之先洗个头好了——」

    「STOOOOOOOOOOOOOOOOOOOOOP!!!!」

    我竭尽全力地揪住水斗伸到了盥洗室门把手上的手。

    水斗大吃一惊地肩头一颤壮举噢身来。眼镜深处的双眼瞪得浑圆浑圆的。

    「蛤,诶?什么?停下?」

    「发……发型,不行。不能弄掉,现在还!」

    语法已经乱七八糟,但看起来我的意思算是传达到了。黑框眼镜里的眉头皱了一皱。

    「……为啥啊。」

    因为和眼镜实在是太配了。

    这种话,当然说不出口。

    快、快想啊……!这可不是迟钝全开的时候啊!我要证明我已经不是初中时期的我了!趁现在快想啊,想出一个能继续欣赏这个和眼镜天造地设的知性与倦怠感兼具的文学青年的办法啊!

    我的脑细胞正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着。挖空了脑海中的记忆后,我终于想起了一件事。

    就是这个!

    「是……是内衣事件的惩罚!我得将弟弟的盛装姿态记录下来才行啊!作为姐姐!」

    ◆  水斗  ◆

    双方各有一次机会,可以对对方提出不违反公序良俗的命令。

    利用在内衣事件时获得的这一权利,我成功与结女进行了约会,但结女还未曾行使过这个权利。

    直到刚才,我都忘了这一件事的存在……。

    但万万没想到,居然会以这样的形式被用出来呢。

    「坐在沙发上。对。然后,翘个二郎腿。对!把这本文库书放在腿上打开!对对!然后架起手肘手托下巴!对对对对!!」

    啪嚓啪嚓啪嚓啪嚓!!拍照的音效从结女的手机中炸裂开来。

    正面。右边。左边。略低的角度。我只得像是一只招财猫一样地固定着坐姿,手托着下巴愣是全身僵硬地忍耐着。

    「诶嘿。诶嘿嘿。诶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毕竟,瞧结女那舒缓下来的表情。

    看起来比初吻的那会儿还要幸福。

    「……喂。你这表情可不是义姐对义弟该有的表情啊姐。」

    「蛤啊?什么嘛,能不能不要得意忘形了?光是有那么一点点帅而已。」

    「哦……哦。」

    「即使纤细的体型和柔顺的头发和修长的手指和稍微有点坏坏的眼神一切的一切都完美符合我的理想有些话也是不能说的!」

    「哦……哦……」

    看来她相当中意。

    看来正中了她的靶心。

    我原本还以为这身打扮获得了相当之差的评价,但现在看来,化妆强者川波是完美地完成了自己的工作。

    即使是我也开始变得有些羞耻起来,将脸别到一边,用托着下巴的手掩起自己的嘴。但这样又似乎触及了不知哪根神经,我听到从手机里传来的拍摄声变得愈发频繁。

    后背奇痒难耐。……嘛,这样也算是没有白白舍命陪川波这一回。

    「诶嘿嘿嘿嘿……手机里有好多帅哥……」

    我看着一脸花痴相的结女看着手机里的照片的样子,心中不禁产生了一丝服务精神。我露出半开玩笑的笑容说道。

    「光是拍照就行了么?」

    看哪,这里有个得意忘形的男人啊。

    「趁此机会,我也不是不能再听你一个请求喔,姐?」

    「诶?……真、真的?怎样的都行!?」

    「如果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的话。」

    「那、那那那就!」

    结女的瞳孔中闪烁着光芒,坐到了L字型的沙发上。

    「我坐在这沙发上,你从后面轻轻抱住我,在我耳根子边上轻声说点什么!」

    「……这什么啊。」

    「不、不过是惩罚而已!和我的兴趣什么的没有任何关系!温柔地抱住坐在沙发上的姐姐轻声耳语,不是弟弟应尽的义务吗!」

    有那种鬼义务那还得了啊。

    ……但是,毕竟命令权在那个家伙手上。我不得不从……是我不得不从。

    我站起身,绕到了坐在沙发上的结女背后。光是看着她的背影都能感受到她小鹿乱撞的样子,让我也泛起了异样的紧张感。

    该说些什么呢……?大概她想听的是少女漫画类的台词吧……嗯嗯——……。

    从脑中仅存的人云亦云的少女漫画知识中挖掘出了挺像那么回事的台词。那种台词,真的要说么。会说出这种话的男人真的存在么。啊啊啊啊真是的!羞死人啦!!

    ◆  结女  ◆

    总觉得凭着一股气势提出了个了不得的要求不过无所谓啦。

    到底会对我说些什么呢。会以怎样的语气对我说呢。好期待。

    难以镇定的时间一直延续着。在我大概第三次调整过自己的坐姿后,我的背后传来了下定决心的气息。终于要来了。心跳进一步地加速。糟了。好兴奋。身体僵硬得不行。——就在这时。

    温柔地,仿佛张开双翼将我包裹起来一般,我的肩头被他从背后紧紧抱住。

    紧接着,就在甚至能感受到嘴唇的存在的距离之下,他以清爽又不失男生特有的浑厚的嗓音,以只有我一个人能听得到的音量,在我的耳边——轻声呢喃。

    「(——捉到你啦。)」

    关于在那之后发生的事,我再也没有任何印象。

    ◆  水斗  ◆

    出口的瞬间,强烈的悔恨感遍布我的全身。我究竟都说了些什么啊。现在马上滚去让鲨鱼一口吞下肚吧。

    但是。但是啊。我说出口了。我说出口了。如你所愿我说出口了!以超甜蜜的语气!来吧,管你是要爆笑还是怎样你尽管来吧!我已经做好觉悟了!——就在这时。

    转过头来的结女那对水汪汪的眼睛,在极近距离下看着我,悄悄地,仿佛想要瞒过全世界的耳目一般——轻声呢喃。

    「(——被捉到啦。)」

    关于在那之后发生的事,我再也没有任何印象。

    ◆  结女  ◆

    就这样,突然发生的水族馆约会事件,以自家客厅中生出两具尸体的悲惨结局划上了休止符。

    即使如此,未能解决的谜题依然很多。到头来,玄关中的那对女式乐福鞋究竟是什么呢。水斗一反常态地盛装打点也要邀请我去约会的理由又是什么呢?另外,在自家客厅里,我也就算了连水斗都一起死了又是出于什么原因?我究竟做了什么?

    这消化不良的程度可谓闻所未闻。如果这是个解谜故事的话就太不及格了。硬要说有什么确切之物的话,就只剩下被尽请保存在手机里的理想型帅哥了。

    「哈啊~……好帅啊~……」

    「……能不能不要在本人面前对着相片犯花痴?」

    我比较着彻底变回了邋里邋遢土男人的水斗和手机里的帅哥家庭教师风格的水斗。

    「……呐,我说,你能不能去死一死然后转世成这边的模样啊?」

    「我根本无需去死就能变成那样好吗!!」

    诶~,不可能不可能。

    根本连种族都不一样啊,种族。

    听他本人所说,那身装扮乃是川波同学出品,看来必须找个机会让他面授技艺才行,那样一来量产也不再是痴人说梦了。总有一天我会把照片印出来,贴在我床上那一带的天花板。诶嘿嘿嘿嘿……。

    「……你啊,总有在情绪高涨的时候暴走的习惯呢。」

    「哈?我究竟什么时候暴走了?」

    「没有自知之明也该有个限度吧你。」

    

「我才不想被你这么说呢。明明根本就不明白自己这张脸有多标致。」

    「你这幅德行还真有本事做出优等生人设啊我说!」

    虽说我也自认我确实有情绪一高涨起来就会不知自己做了些什么的习惯,但绝对没有被现在进行时地孤身一人的阴暗男人担心的地步。

    「结女酱,早上好~!」

    早上好,南同学。

    时至周一来到学校,我开始了与以南同学未收的朋友们的交谈。

    「周末都做了些什么呀~?」

    「一直都在打工呢~。」

    「真的假的~?我睡了一整个周末呢。」

    「好羡慕~!」

    「结女酱你呢?」

    「我也差不多呢。一直都在家里念书。」

    「好知性~!伊理户同学相当适合读书呢~!」

    和义弟在水族馆约会什么的,根本没有提及的必要。

    没有必要祈求他人的帮助,我在初中时期梦想的日常将如此继续下去。

    ◆  水斗  ◆

    世上不存在能够无偿实现的梦想。

    唯有付出过、奉献过、牺牲过什么之后,自己所勾勒的未来才会化为现实。

    而更加贪得无厌的是,所谓梦想,看来还需要维护费来维持。为了维持梦想,为了守护梦想,人们也必须做出牺牲才行。

    我看着伊理户结女和数名朋友谈笑风生的、梦境一般的光景,意识到那个开玩笑一般的荒唐策略起到了功效。

    自打那次约会以来,南同学再也没有找我接触过。

    从监视她的川波那边,也得到了『看那架势应该已经没问题了吧。再起不能啦再起不能!活该啊!』的反馈。危机已然消散。

    即使如此,我还是必须去做个了结才行。

    大概对方也是这么想的吧。来到午休时间后,她给我递了个眼色。

    我早早地吃完便当走出了教室,来到了图书室里。那是她向我求婚的场所。

    坐落于入口对角线处的图书室角落。在那由书架遮住大半视线的半密室场所中,变装为文学少女的南晓月正等着我。

    「对不起喔!闯入家里实在是做得太过火了呢!」

    她一开口就双手合十深深低下了头。

    「我并没有恶意的!实在是伊理户同学粗枝大叶到忘了锁门,一时间没能禁得住诱惑!」

    「我能不能说句你在听锁门的声响这一点就已经足够奇怪了?」

    这分明是从一开始就一心想要入侵的人的行动好吗。

    南同学透过有些土气的墨绿色眼镜,提心吊胆地仰视着我的脸。

    「……你会对结女酱说的吧?我的事情。」

    根据常识来考虑的话,确实应该这么做吧。

    她完全就是个跟踪狂,是个罪犯,别说是结女,大概有必要对警察说一说才行呢。

    但是。

    「……没关系,算了吧。只要你从今往后能够自重的话。」

    「诶?为什么……?」

    我将视线投向窗外摆弄着刘海。

    「…………只是因为,我不想珍视她而已。」

    在我的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是若无其事地和朋友们聊着天的那个女人的身影。

    我是知道的。

    一个因为迷了路就哭得一塌糊涂的女孩,为了在教室里和朋友们开心地交谈,究竟需要做出多大的牺牲——我是知道的。

    「……哼~。这样啊。」

    意味深长地符合了一句后,南同学又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可不会感谢你喔?」

    「不,你倒是感谢啊。这时候应该痛哭流涕地感谢我才对吧。」

    「才不要~。理由只是因为我不想珍视她而已~。」

    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面对东张西望的南同学,我不禁叹了口气。

    「……话说回来,你在我家客厅里放了第五张椅子究竟想干什么啊?」

    「诶?第五张椅子指的是什么啊?」

    「………………诶?」

    「不是吧,对不起!那是开玩笑的!刚刚嘛,该说是闹着玩的吗?啊真是的,实在是太羞耻了就想拿恐怖电影的梗来蒙混过关的啦~!不要当真嘛~!」

    南同学双手捂面羞耻不已。你倒是顾虑顾虑我的心脏啊!

    「真的很对不起喔!接下来我会自重的,我会作为一个朋友堂堂正正地登门拜访的!」

    「哎呀,这表情看来是丝毫没有考虑过反省自身后拉开距离的选项是吧?」

    「或者,和伊理户同学结婚之后上门同居也可以哦!」

    「连这条线你都还没放弃吗!」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川波!

    南同学撅起粉色的嘴唇,宣战一般地对我说。

    「为了打败情敌,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情敌和其他人撮合到一起去——对吧?」

    放学过后,我再次开展了南晓月对策会议。

    当然,与会人员是我和川波小暮。

    「说实话呢,只要她没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我也没什么能做的了,再多来几次吧!」

    「不要试图瞬间结束会议啊你个偷窥狂。」

    「无论如何都要说的话我倒希望你称呼我一句专职ROM呢。」

    「专职ROM?」

    「专-职-R-O-M,Read Only Member。也就是只看不做。」

    也就是说自己不谈恋爱光看其他人谈么。怪不得这家伙身边连半个女人的影子都没有。

    「嘛你就放心吧。我主推的还是你和伊理户同学不变!接近你的其他女人全都给我因为心脏麻痹而退场就好啦!」

    「喂,这里也有一个危险人物啊!」

    「玩笑话暂且不提,」

    「你可别以为用一句玩笑话就能蒙混过关。」

    「伊理户水斗的其他CP这种毛骨悚然的玩笑暂且不提,」

    「好嘛这家伙根本连半点蒙混过关的意思都没有。」

    「要是那个女人又有了什么不妙的举动的话你就尽管找我商量吧。如果是与南晓月相关的话题,我可比任何人都能派上用场哦。」

    我死死盯着可靠友人的那张轻薄的脸。

    ……之前也有过类似的假设,而刚才的发言让我的假设转化成了确信。

    「问个有些唐突的问题,川波。」

    「嗯?」

    「你——住过院吗?」

    川波愣了一瞬之后,将手肘撑在桌上,以手托腮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苦笑。

    而那抹笑容——和南晓月的笑容,是那么相似。

    「有啊——在初中时期。」

    ……啊啊,果然呢。

    看来这个男人,果然是我可靠的同志呢。

    心领神会的我,对着他送去了身心俱疲的苦笑。

    「真是辛苦啊,我们两个。」

    「啊啊。彼此彼此呢。」

    我深切地感受到了。

    交女朋友什么的,果然是个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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